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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22 江南五月碧苍茫樱桃、枇杷、杨梅并称春来三果,在各色水果中上市最早,自古至今蕴含浓郁诗情。樱桃四月就有上市,大多是北方的甜樱桃。这是欧洲品种,果树需经冬季几月的低温休眠,以辽宁出产居多。另一类中国樱桃分成好些品种,适意南方栽种,但是色泽不佳,小且酸,如土产美女,虽有几分姿色,却不大上台面。枇杷最早阳历五月就可以采摘,一直延续到七月,分红沙和白沙两种,红沙容易成活但口感不佳,白沙娇嫩些,且产量也低。枇杷秋季结蕾,冬季开花,春来发育,夏季结果,占了四季的精华。可惜现在的枇杷越来越努力,足有鸡蛋大小,却毫无香气,叫人渐渐地生出嫌隙,生分了。杨梅和荔枝一样不易保存,从树上采下一两天 就渐失馥郁,色暗珠黄。这三种水果里我最爱杨梅,喜欢蘸一点盐吃,或者搅成深红的汁水加了冰块解渴。
一个月前在苏州买了把文进扇庄的折扇,正面是一幅梅竹双清,笔法尚属清秀,背面洒金熟宣上是清风徐来四个字,除了“清”字实在臃肿,其他还说得过去。手工绘制的扇面,总会有瑕疵,况且又不是什么名家,不过仍然胜过印刷品,这个就如同现场的话剧总有破绽,却比电影荧幕更生动有趣。买的时候除了画工,还注意了扇面宣纸的材质,扇骨坚挺匀称,形制小巧,颇为满意。回家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,时时有一股恶臭迎面扑来。几经求索,才发现扇面所用墨质极差,想必是已经发馊的陈墨所绘,臭味难当。将折扇展开,挂在通风处晾了一个星期,依旧不见起色。昨日忍不住喷了点香水。如今香臭交加,如房中设了个炸臭豆腐的摊子,真是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 韶山/岳麓书院路过湘潭,顺道去了趟韶山。远远的还有十几公里,残破的路边店前围满了拉客吃饭和导游的中年妇女,一个个声音洪亮,步履矫健,能说会道。故居前有两方水塘,荷花婷婷地开了,还有三四只半大的鸭子在快活地追逐。山谷间的田块不大,用石头垒了坝,蓄上水,就是水田。水稻还没有抽穗,整整齐齐地在田里,水中的倒影也是绿油油的。周围是各式各样的毛家饭店,大多能拿出一两张当年的合影,指着上面神情木然,影影绰绰的头像说是自己的亲戚。我们去的那一家在晒谷坪后面,穿过一个一百多米,没有照明的潮湿山洞。后山的风景只能用狼狈两个字形容,完全没有那一侧山清水秀的模样,无精打采的杂货店和沉闷的单元楼间夹杂着菜地和几家饭店。
韭菜是田里现割的,虽然嫌老,但是非常新鲜,有泥土和雨水的肥沃滋味。鸡也是现杀的,丢进开水桶里褪毛时,还扑腾扑腾地跳。红烧肉四分肥一份瘦,烧得很硬,不知道是时间仓促还是当地就是这样的口味。最失败的一个菜是蚂蚁上树,怎么看都是蚂蚁被树压死了。所有的菜都非常油,明晃晃的有小半碟,让人担心卡路里的问题。末了上了点槟榔,还有几张光盘,据说记录了当地一些奇异,比如冬天里开了杜鹃花,天空出现日月同辉。据说伟大事业起始于良好的房屋朝向,前有沼,后有靠,两旁青山环绕。毛家的房子有二十余间半,那所谓的半间是正门进来的大堂,与隔壁邻居合用,所以只算了半间。这隔壁人家的后代不知如今安在,当年的风水可是一模一样的,想来也不会差。最让人惊奇的是毛家的这半边屋顶都是黑瓦,而隔壁的人家还是茅草盖顶。不知道是当年如此,还是后人抑扬。
下午去了岳麓山,空气潮湿闷热,没有登顶。岳麓书院门口挤满了戴着学士帽,披着学士服,下身着短裤凉鞋的毕业生,大家神情兴奋地轮流拍照。爱晚亭下也有难舍难逢的情侣,却似乎难逃分舍。周围是大学区,不时能看到红色的横幅上写着:祝毕业生有美好前程。美好的前程三分之一靠余荫,三分之一靠机遇,三分之一靠努力。美好祝愿却是最靠不住的。 June 17 潮湿天气潮湿得实在让人难受,最不舒服的是皮肤,象贴了一层胶水,窒息欲死。某些两栖类动物能用皮肤呼吸,想象它们煎熬的样子。
南方发了水,却要坐第一班飞机去长沙,而且是声名狼藉的MD90飞机,真是不爽。 June 14 周末雨水不停,从昨天夜里直到今日中午。芦荟不适应潮湿的环境,一些叶片得了黑斑病,一些叶片已经黄了。已经是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读《寻欢作乐》,每次有不同的乐趣。
从来都不太能欣赏枇杷和樱桃的滋味,倒是榴莲或者芒果的浓郁诱惑难挡。
下午放晴了,散布去七宝老街,买了两袋烤山芋干,吃了一笼蟹黄汤包。
周末总是比较无聊,给毒药发了短信,也是一样的无聊。再无聊,我就打算学打电子游戏了,结果被毒药劝住。
上个周末去苏州看吴冠中的近作展览,颇有一些失望。还是那些简笔墨线,还是湖绿、粉红、鹅黄的大小斑点,仿佛青海湖边的油菜花,美而且壮观,但失之单调。
去苏州当然要去观前街的朱鸿兴吃面。四个月没来,已经重新装修过了,但是服务还是那么冷淡粗暴,桌椅还是粘满油污,然而面的味道还是那么妙不可言。这里的虾仁 是地道的河虾仁,用猪油热炒,鲜得淋漓尽致。
在虎丘随意转了转,剑池已干,池底满是活人,不知在做什么。上次来是将近十年前,印象里后山很大,这次半小时不到就转完了。 June 12 端午电影我觉得还是欧洲的好,即使变态的电影也是如此,比如我大学时代看的<皮毛里的维纳斯>,<海上钢琴师>,<巴黎最后的探戈>. 昆德拉嘲笑一切形式的牧歌,从理智上完全赞成,但是我总会被 一种场景迷惑 :一望无际的乡间道路,浓荫低垂,两旁是绵延起伏的农田,空无一人. 这 印象大约是从看<岸>遗留下的,小说中的字句若隐若现,电影里的画面早不记得了.刚才电视中放映波兰的<明天我们去看电影>,英俊的波兰骑兵在阳光下练习刺杀和劈砍,几百公里外是德国坦克部队.
月初要去青岛,看不成恋爱的犀牛了. June 01 蕴藉张宗子的散文集读过一部《空杯集》,不算好,也算不得坏。散文这个文体,能谈出点尖新的道理出来固然好,少则也要世故人情,放足够的八卦来调味。韩愈的时代,尖新的道理还比较容易寻觅,如今似乎越来越难了,倘若新瓶旧酒,就落了读者文摘的套路,装得一脸清纯无辜,细细看去,粉底里透出深深的鱼尾纹来。所谓掌故,所谓江湖旧闻,所谓世故人情,就是八卦无疑。文人津津乐道的逸闻,不外乎张家的狗咬了李家的猫,或者唐家的小姐给贾家的公子送过爱慕的手帕。对八卦的爱好实出于对别人隐私的窥探,能透过四平八稳的日常做派而洞穿旁人的灵魂深处,这是多么巨大的愉悦和快乐。但凡浑浑噩噩的草民,少有花花心思,过得平凡朴素,就是乏味无疑。若是心思灵巧的,必然明白人是多么复杂和难以捉摸,隐秘的渴望,变幻的心思。写文章如同厨子做菜,一则要揣摩四季冷暖,不能不识时务,二则要对案板上的原料实事求是,不够新鲜的,要多放葱姜料酒桂皮草果,方能去除异味,裹再多的生粉,却于事无补。
五月份的万象里,张宗子有一篇《杜荀鹤的闺情》,走得就是正路。附记中引《随园诗话》的一段尤其好:
仲烛亭在杭州,余虑为荐馆,最后将荐往芜湖。札问需修金若干,仲不答,但寄古乐府云:托买吴绫束,何须问短长,妾身君抱惯,尺寸细思量。
真是恶心得可以。 周末对Esslingen的回忆,集中在它的周末,出城不远就有广大的坡地草场,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,内卡河边杂树丛生,野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排成一线练习游泳.它们整齐的队列偶然被喘着粗气的粗壮皮划艇运动员打破.住宅区的道路狭窄弯曲,绝无汽车和路人的喧嚣.周末的清晨,家家门窗紧闭,窗口和前院开满柔软低矮的花朵,密密丛丛,结着露珠.密不透光的百叶窗后面是肥胖壮硕的德国男女,在浆得雪白硬挺的床单上打呼.也有早起的老年人,在面包店里挑选刚出炉的面包,小片奶酪或者巴伐利亚香肠.有一两次,窗口伸出两只赤脚,随着轻柔的音乐摇晃.想必是在读书吧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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